其实不用特意打听,关于原本姬姓府宅换成张家的过往,只消往大宅厨房或者下人多的地方多站一会儿就能了解得大概。
姬家先祖早些年曾受修士指点发迹,虽族人灵根不显,但累计多年家中底子深厚,靠着机遇和乐善好施,成为这附近小岛屿中排得名号的富贵人家。
然而这样的人家,像是被诅咒了一般,虽然族中子嗣昌盛,每房生出来大多是男孩儿,但是这些哥儿个个都长不到成年,即便有侥幸到十八岁的,总会在成婚当夜暴毙而亡。
为此姬家请了无数相士上门相看,都说姬家气运古怪,至于哪里古怪,又说不出所以然,还是另外托人接了辉煌主岛颜氏一族推荐的高人过来相看才解决了问题。
在大半家财相赠的情况下,那高人给了姬家一块加持了灵力的玉牌,说是能保证姬家家宅安宁、子嗣延绵。前提是,这块玉牌必须由特殊命格的人佩戴,且不可离身。
而这特殊命格之人,正是姬满月的母亲闺名珠儿。
说巧不巧,自从姬珠儿佩戴玉牌后,姬家男嗣夭折暴毙等惨剧果然没有再发生。姬家产业原本就大,在人丁兴旺后宅安宁的基础上,不知不觉比之前壮大了几分。如此前提,姬家对于姬珠儿自然看重,还没有等她成年,便开始着手给其物色上门女婿。
姬家的女儿原本就十分难得,个个都是千骄百宠的长大,随着姬家钱财累计更多,达到富可敌国的程度,姬珠儿这个集全家族荣誉气运一身的姑娘自然水涨船高,一度成了可以和修仙家族颜氏嫡女——听说被无音派长老特意带回门内的天之骄子齐名,可以说是这片遗忘海一方公主般的存在。
这样的地位,找个上门女婿自然格外慎重,务求知根知底,最好是有灵根的。然而遗忘海的修士格外难得,但凡有些能耐的,相比于凡人都显得傲气,尤其是男子,自认为顶天立地,哪里甘愿屈从于妇人名下。所以姬家招婿的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总而言之一直都没有物色到合适的。如此这般一直到姬珠儿长到三十岁,这一天,她的同胞弟弟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因海难而奄奄一息的张姓修士。
后来的事就更简单了,不外乎是说这张姓修士弄死了枕边人鸠占了凤巢。
姬珠儿一旦身死,整个姬家风水也跟着被破坏,姬家成年男嗣一夜之间暴毙,唯独在姬珠儿腹中孕育了二十载所生的姬满月因痴傻侥幸逃过厄运。
李薛萝藏身阴影处听完个大概,再次用神识打探了整个府宅。那张姓修士也有些手段,府内进进出出百来人竟然多是修士,其中几个甚至达到筑基后期水平。这些人中并没有金丹期修士,不过神识探测中有几处设了繁复的禁制,显然是藏宝或者修炼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些地方是否有高人。
她没想过替姬满月出头,只是本着略微的好奇心罢了,不过简单探测一番就收回神识。循着姬满月的气息,一个闪身,再次出现,李薛萝已经到了海边。她却不知道,她刚一消失,便有一个中年汉子出现在她刚才所站的地方环顾四周蹙眉道:“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这么快的速度。”
此刻姬满月大半个身子没入水中。
李薛萝远远看着,心道这样痴傻的人就是自个儿寻死,也算是一了百了。然而见那浪涛打过来,近乎没过姬满月的前胸,依旧没有止步的意思,她不免吃惊,终究硬不下心肠眼睁睁看他淹没到海中。
飞掠过去将他从海里拎了起来,毫不客气往姬满月脸上“啪啪”拍了两巴掌。
“你胆子越发大了,竟然敢去寻死!”
她虽说是女子,终究是修士,这两巴掌力度不轻。姬满月被打得晕头转向,一脸无辜。然而等到看清楚打他的人是李薛萝,眼瞳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反而露出担忧的神情,抓着她的手仔细察看:“媳妇,你的手疼不疼?”
他目光澄澈,里头完完整整映出李薛萝的影子,显出由衷的欢喜,伸手就要抱她:“媳妇,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李薛萝有些恼火,打到他的手背上道:“你一整天都不见人,刚才还想投海自尽,现在还说想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姬满月吃疼把手放在嘴下,委屈道:“媳妇,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快些回去。我是真的想你。”他想要伸手去拉她的衣摆,但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臂,又自己缩回手道,“不要弄湿媳妇的裙子。”
他生怕李薛萝不高兴,高大的身量激动满沙滩打转,叠在胸前的包袱掉在地上也没来得及理会:“媳妇,你莫要生气,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好想你。我都一个两个三个...六个时辰没有见到你了,心口想着疼呢。”
他一面说一面掰着手指。
他衣服破破烂烂,还有许多血迹,经过海水一泡,肌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晕开发白,肿胀的脸颊更是惨不忍睹,偏生当事人不知道疼一般,还不住的和她解释。
李薛萝心软了。
她反倒觉得自己过分,和一个痴傻的人计较做什么。
“好了,好了,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水里头不好玩。”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恼火什么。
姬满月显然很会察言观色,一听到李薛萝语气缓下来,顿时就眉开眼笑:“媳妇,我都许久没有见到你,可巧你就来找我了。媳妇,媳妇,你是不是和我想你一样想我?”他说着指了指海面,随即有些气恼,愤恨的捏了捏拳头,“我的那条船又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要是我找到它,定要把它拆得稀巴烂。都是它耽误我回家见媳妇。”
李薛萝随即又忍不住打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傻子!”
“媳妇胡说。我娘说了,我是最聪明的。”他认真解释,这才一拍脑袋,“媳妇,我差点忘记了。我要给你看看我娘。”
他说着这才想起自己那个得来不易的包袱。
经过一番折腾,包袱早已经松散,露出半截牌位。
姬满月也不讲究什么忌讳,像是献宝一般的给李薛萝看:“媳妇,媳妇,这就是我娘。”
李薛萝一愣,认出上头的名字——姬氏珠儿。
“今天多亏了乐官,不然我还不能将娘拿出来。你是不知道,我爹其他几个孩子向来不太喜欢我。可惜他们又不和我直接打架,而是派很多人一起打我。这样很是没有气概。”
原来那个青年就是乐官,炼气七级修为。
姬满月还在义愤填膺,他显然不觉得今天的经历是被侮辱,只是觉得对方怯懦,且自个儿技不如人。
果然是个傻子!
李薛萝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将姬珠儿的牌位包好还给他:“好好收起来。”
姬满月突然有些扭捏,腮后显出不正常的红润,好半天吞吞吐吐道:“媳妇,我娘说以后我娶媳妇要带给她看看的。”
“嗯。”
“媳妇,你看你都见到我娘了,那我们是不是...是不是...”
“嗯?”李薛萝等了他半天,也不见他把话说完,当即不解的看着他。“是不是什么?”
姬满月捏了捏手指,给自己鼓气,随即目光灼灼的看向李薛萝:“是不是可以洞房,然后生很多小娃娃了?”